朱溪灯舞山乡老艺人的幸福守望

老人向大家展示形态迥异、设计考究的动物灯。

老人们制作的九狮挪球灯。

　　冬日的阳光顺着山冈缓缓照射下来。

　　山区镇——仙居县朱溪镇的文化站门口，几位老人正在为过年准备一台民间传统文化大戏——精心设计制作彩灯：九狮挪球灯，形神兼备、神灵活现，如张牙舞爪般正欲竞相抢球；退弹虾灯，灯体伸缩自如，仿佛在水里弹腿游动，鳞片在碧波银涛中浮光掠影……

　　朱溪花灯源于明朝，当时，明太祖朱元璋曾感叹：“天下昌平，百姓安居，特放旨官府大放花灯与民同乐。”于是，朱溪民间也流传起花灯活动。由于朱溪地处偏僻，花灯需要高举才能进城，所以促成了朱溪花灯由原来的静态观赏性花灯变成了动态表演型花灯，并逐渐发展成了灯舞表演。如今，其中的九狮挪球灯被列入了国家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也正是为了“朱溪灯舞”这样一个古老民间艺种的传承，十多年来，朱溪镇几位民间老艺人艰辛守望、无悔付出，几多喜悦、几多希望，留下种种幸福的回忆，却又心存点滴遗憾。

 

　　灯舞结下的不解情缘

　　作为九狮挪球灯的省级传承人之一，今年72岁的朱三福，一位做了大半辈子木匠和漆匠的民间艺人，练得一手灯艺制作的绝活，在当地，算得上远近闻名的制灯高人。

　　朱三福可谓半路出家，自学成材。朱溪花灯中以动物造型为主，动物灯一般造型比较复杂，不仅仅要融入剪纸、绘画手艺，而且在构造上必须懂些建筑、木工原理，只有这样，才能使动物灯活动起来时逼真、灵动。1998年，他开始试着自己扮灯（当地人对制灯的称呼），他在乡间做木匠和漆匠的手艺也为扮花灯派上了用场，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因为这个爱好，这些年来，朱三福贴进了钱财不算，还贴进了大量时间。他一天农活忙下来，到晚上连休息时间也不肯轻易放过。朱三福说，尽管累，却觉得开心。因为当他把心里的想法实现在花灯上时，那些疲倦也仿佛不驱而散。为了省钱，那些做木匠活时留下的废旧小木料全都派上了用场，其他的小东西也尽力做到废物利用。可是，即便这样，因为要大量消耗到灯具，有时候也会让朱三福觉得有点儿力不从心。

　　谈到受钱所困，78岁的王洪福老人感触颇多。记得那一年，为了将五狮灯发展为九狮灯，老人四下奔波，可是资金却无着落。镇文化站虽然从各方面给予扶持，但在资金上还是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后来，王洪福老人想到自己做小生意的儿子。老父亲开了口，小王二话没说，从积蓄里拿出了一万元钱，交在父亲手中。回忆起这个情节时，王洪福老人脸上露出几许自豪和欣慰。

　　王洪福是近年来朱溪灯舞表演队的发起者和组织者。1999年从供销社会计岗位退休之后，平日里喜欢文体活动的他，便开始与朱溪灯舞结下了不解之缘。

　　王洪福如今风趣地自称是朱溪灯舞的“管家”，而且现已成为了九狮图的另一位省级文化传承人。尽管付出很多，但结果还是令他非常欣慰。九狮挪球设计得很成功，1999年当年就获得台州市首届民间艺术节大会展特别奖，2005年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又被列入国家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传统文化注入新的活力

　　花灯技艺的拣拾成功，让朱三福、王洪福两位老人找到了自己人生舞台上新的支点，也给这个偏僻山乡民间传统文化活动注入活力。

　　朱溪花灯历史悠久。从地势上看，这个山间小乡就像处在五狮之围，早于明代起，就有五狮挪球闹元宵的习俗，在全台州府都很有名气。但民国至“文革”期间，花灯活动逐渐停止，许多技艺濒临失传。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朱溪镇开始成立灯舞抢救领导小组、民间花灯协会等，对传统花灯进行了抢修恢复。九狮挪球灯、退弹虾灯、凤凰灯、孔雀灯、走马灯、古亭灯、十二生肖灯、双龙灯、双狮灯等纷纷重回舞台。朱溪文化站站长朱寿龙介绍：“老王等人为首的朱溪舞灯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于上世纪90年代末自发成立的。”

　　有了灯，就为恢复和发展朱溪灯舞带来了希望。

　　刚接手花灯那会儿，王洪福听说官屋村有位叫王泽棉的人，有一手做龙灯的好手艺。于是，他就三番五次地去找他，一心跟着他学技艺。“人家那可是‘独门手艺’，招架不住我的苦苦哀求，最后还是都教给了我们。”王洪福颇有几分得意，“不过，学成回来后我又想，他们的十二生肖灯好看是好看，可都是在地上舞的，我们可以自己变通一下，放到架子上去舞，这样肯定更好看！”因过去的花灯大多以静态展示为主，如果能让这些惟妙惟肖的彩灯真的舞动起来，肯定会多出灵气和活力。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创举。

　　王洪福四下奔走，仿佛一呼百应。对于灯舞，山乡的人们似乎有着一份天然情感，纷纷聚集到了一起。朱溪灯舞队就这样成立起来，而且一演就是20年，“我们的九狮挪球每次至少要有三四十人表演才行，没有人拿过报酬，有时还得凑份子钱。平时大多是义演。每到元宵节，就在镇上绕着街巷巡回地演，一场不落。”提到演出时的那番热闹场景，老人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像孩子般开心。

 

　　老祖宗留下的乡土奇葩

　　多年的艰辛守望，终于让朱溪灯舞这支濒临失传的乡土奇葩，在历尽风雨之后，重新大放光芒。

　　“现在，我们的灯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这些年一次次地应邀参加了临海、椒江等地各种庆典活动。”站长朱寿龙说到这儿，兴奋地带我们去看墙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奖状和锦旗：九狮挪球灯于1999年获得台州市首届民间艺术节大会展特别奖；退弹虾灯、十二生肖灯获得大会展银奖；2005年，参加台州市“金鸡高唱元宵”活动获优秀奖；2007年，参加千年仙居大庆活动获优秀奖……

　　尽管为农家生活增添了喜庆的欢乐，可是，朱溪灯舞在现实中仍然举步维艰。朱三福曾经想带个徒弟，好把自己扮灯的手艺传下去，可是，这个心愿至今未能如愿。“这种活计，是给不了人家报酬的，甚至还要自己往里头贴钱，谁愿意干呢。”此情此景，老人们显得有点无奈和伤感，“这些年，镇里年轻人都到外面讨生活挣钱去了，别说扮灯，就连舞灯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了。”

　　说着，几位老人带着我们走进花灯的“贮藏室”——镇上废弃的电影院。影院内破败不堪，逢下雨天，雨水直漏。那一只只形态迥异、设计考究的动物灯，就这样歪歪扭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靠在墙边，早已落满了灰土，褪去了昔日艳丽的色彩。老朱站在坍塌在墙角的孔雀灯旁，用手仔细地掸去上面的灰尘。

　　我们跟随着朱三福老人，去他家看正在制作中的新版九狮挪球灯。那是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老朱的老伴儿正在家门口洗着番薯粉，见我们来看灯，就一个劲地笑。家里地方不大，到处摆放着农具，但有一个小房间被专门隔出来给他做灯用，里面全放着他心爱的各种宝贝。老人搬出刚刚做好的三个花灯狮子头，主打的那个狮子头，威猛雄浑，栩栩如生，大小状若宫廷灯笼一般。

　　望着自豪的老人们，我们也一时无法向他们道出怎样传承下去的答案。但是，看着老人们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抱着花灯，我们知道，那种浓浓的情感，本身就蕴含着无限希望。

　　“灯舞是老祖宗留给我们朱溪人的宝贝，不管怎么样，这个宝贝，在我们手里都不能丢。”告别时，两位老人坚定地说。